山々月生

暂定MHA产粮用。咔吹。杂食,主出胜。天雷:qb或hb、娘化出受。

【MHA/出胜】今已亭亭如盖矣

*绿谷出久x爆豪胜己

*第一人称,路人视角,出胜要素微弱,私设多

*尝试了稍稍不一样的文风,很啰嗦

*写到一半才发现出久家是公寓,我不管!请当他家是独栋双层小屋。

*以上都能接受的请继续↓

 

=====

 

我从能思考以来,就是一棵树。

你知道的,树的寿命总是很长很长,所以有很多事情我其实已经记不大清了。曾经在我树丫上搭了个毛躁得稍嫌硌又不如何平稳的小窝的两只叽喳麻雀、从我伸展出庭院墙外的枝叶下嘻嘻哈哈结伴路过的小学女孩子们、隔壁家时而擦着矮墙的头同我打打招呼最后却随着主人搬家而一并移植走的高大假石盆景……彼时仿佛都是有些什么感触的,可如今再回想起来,那些印象话语、音容笑貌却都似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纱,都已是渐渐模糊了。日月轮转,又一年不熟悉的飞鸟落栖于我身上、马路对面的小屋变作高大楼房,新来的隔壁人家似乎不大喜欢植物,我没能交上新朋友,只能每天听着几串纤细的镀银风铃在他们窗边叮叮当当。

但那都无所谓。这些匆匆过客们,纵然如今纷纷扰扰,也终有一天是要在我的记忆里消失的,那么一开始出不出现——大概也没多大影响。

只是始终有那么一个人,始终有那么一个人的故事,一直明晰如昨。

大约因为那是我的小主人吧。

 

我这辈子第一次看见光亮的那刻,其实也就瞅见那么点碎碎的太阳丝儿。它们从两张热热闹闹凑在我面前大脸儿中间的那条细缝里勉勉强强地挤过来,给我送来了人生第一缕暖意。

其实我后来回头想想,那真的只是两个小小的肉团儿,大概才是人类的两岁还是三岁。可我彼时也只是个刚从潮湿泥土里钻出来的嫩嫩的小芽叶子,被那两张挤在一块表情扭曲的大脸简直吓得瑟瑟发抖。

尤其是左边那张脸,凶神恶煞的模样和高高吊起的三角眼几成我心理阴影。

“哈哈!是本大爷先看到的!我赢了!!”

他叉着自己像个水桶的小圆腰,得意地大笑着,用力地用自己的胖脸把右边那个小男孩顶开。倒霉的小男孩被撞得小短腿颤了两颤没站稳,一屁股坐到地上。他惨兮兮地瞧着自己的玩伴,似乎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用力吸了吸鼻子:“小……小胜……呜……呜哇……!”

汹涌的咸涩海浪从洪口喷流而下,我未来的小主人大声嚎啕着浇灌着我脆弱的根系。施暴的金发小恶棍却毫无歉意,指着对方的鼻子嘴角咧得快要翘到天上去,唾沫四溅:“废久果然是废久,就只会哭!”

是的,我新生的第一天,受到了凶狠罗刹的惊吓、勉强躲过了圆润屁股的袭击,却依旧要经受眼泪的洗礼,还得不情愿地接受试图伪装成我叶片露珠的口水沫儿。

幸好美丽的金发女人立即为我报仇雪恨。

“胜己!!!”她蹬蹬蹬地从我未来女主人身边走过来,气得一把揪起她不听话儿子的耳朵:“你怎么又把出久弄哭了?!”

小恶棍“诶诶”痛叫着一边捂住自己的耳朵一边嘴硬,小脚在空中乱踹:“哼!是我第一个看到小苗的!明明是废久自己输了才哭的!”

不,明明是被你撞飞了。

小主人脸上的雀斑都拧在一块,眼瞧着自己的小伙伴被拎在空中奋力挣扎,小脸却变得更是苦巴巴地像是在拼命挤出更多水来——他揪着金发女人的裤腿儿抽噎号哭打着嗝儿地努力阻止她:“哇哇哇!小胜……嗝儿……不是小胜的错……嗝儿……哇!!”

我的女主人急急走过来抱起他安抚地拍着他的背——也许是背和屁股一起——将他搂在怀里轻轻摇晃着,小声说着安慰的话。他一边继续抽抽嗒嗒一边却越过自家母亲的肩一个劲儿地扯着金发女人的衬衫袖子,不乐意放弃。

小恶棍还是被放了下来,总算勉强老实了点儿,况且小孩子总是很快就忘了事的,没过多久两个肉团儿又开开心心玩在一起。

自那以后很多年很多年,我都再没见过那个叫小胜的男孩。

后来,我才从女主人和小主人之间的对话偶尔了解到,我原本是小恶棍某天来玩时,和小主人出于兴起一起栽下的。只不过由于是在小主人家的庭院里,小恶棍除了埋种那天就再也没来看过我,小主人那会儿忘性也大,如果不是女主人惦记着儿子的树,时常来给我浇水,我早就变成一粒废种子了。

 

我的小主人一开始其实对我的兴趣并没有特别大,比起不能动弹的我,他有许多其它可玩的东西。也许是男主人不常在家的缘故,女主人总是尽力满足他的要求。但他似乎除了收集一种蓝红黄的三色人偶之外并没许多兴趣,常常有快递员在家里进进出出,也只是增加他的收藏。

我起初只能冲泥土里爬来爬去的蚯蚓蚂蚁晃晃叶子,可我高度渐长,也就瞧不太见地上的他们是不是还搭理我了。高不成低不就的那会儿,别说我没高到能瞥见庭院墙外,就连客厅窗户也窥不着,终日就只能瞪着蓝天上慢吞吞的白云发会儿呆。碰上运气不好暴风雨时,不仅没得云看,还得心惊胆战自己那几片小破叶子是不是要被呼啦卷走,剩我独个儿光杆司令。

然而慢慢地,他开始时常来看我,给我洒洒水,跟我聊聊天。我那时也是傻乎乎的,哪怕听不太懂他说什么,只要他能注意我就很开心。

只不过现在倒回去想想,大约他每次来找我时,却往往是他最没人可诉说,也最不愿与人诉说的时候。

 

大约是我两岁那年的一个晚上。小雨淅淅沥沥地滴在我的叶片上,还有斜斜拍打着我躯干并不如何平缓的风。不是个好天气,可我总算也学会了夜雨入睡的浪漫,在庭院里打着盹儿。梦里我已经成为了高大健壮的巨植,能荫蔽庭院外的整条人行道,还能隔着一栋楼搭着那边的葡萄藤喊话聊天,树生得意。就是人行道上的樱花树对我抢了她地盘有点生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说我这么一占地方她都瞧不见太阳了,指责了我几句之后就大哭起来。我安慰几句不得,她哭得便更厉害,终于撕心裂肺地把我吓醒了。

却原来是真的有人在绝望哭嚎。

“对不起……出久……呜……对不起……对不起……”

女主人颤抖的声音隔着墙壁透出来,混着雨声风声,显得有些瓮瓮的。

我印象里的她,总是持着水壶温温柔柔地笑着,耐心细致地为我修建杂乱枝叶,从未露出悲伤模样。树是没有心的,但此刻我听着那哭声,却仿佛有什么从我身体里被血肉淋淋生生挖走,扔进万丈深渊绝地,承受无尽坠落,再无回还之日。

惊雷劈落,闪电于黑暗中炸出一瞬明耀光华,我眼前却只一面雪白墙壁,什么都看不见。二楼窗沿离我那数米远的距离,许是这世上最无法跨越的鸿沟。

那是我第一次如此恳切地希望,自己能长得再高一些、再快一些。

哪怕,哪怕,能朝他们摇一摇我的叶子也好呀。

 

第二天的小主人没有出过屋子。

第三天的小主人没有出过屋子。

第四天。

 

小主人终于出来了。

他左手里拿着个我十分眼熟的三色人偶,右手提着个小铁铲,原本还留着点婴儿肥的小圆脸明晰可辨地尖了下去。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我附近,颤抖着举起铲子,开始费力地挖土,全程没有瞧见我一眼,我只得心急地挥着自己细细的小树枝。

他挖出了一个浅浅的坑,将三色人偶丢了进去,便僵在原地没了动作。沉默半晌,吸了几口气,还是将人偶捡了回来,拍拍上面的灰,小心揣回兜里。

他转过身来,终于注意到了我。

我看到他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光。

“医生说,我是无个性。”他瞧了我一会儿,将攥得紧紧的铲子扔到一边,在我身侧坐了下来,也没管地上的泥土全部蹭在短裤上,抱着膝盖,缩成小小一团。

“我一直很崇拜欧陆迈特。啊,欧陆迈特是谁你知道吗?他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是超级大英雄,救了好多好多人。所以我也想做英雄,想做他那样的英雄!所以呀,我就一直盼着自己能像小胜一样觉醒出很强的个性,以后也可以救好多好多人。”

他伸出手去,在虚空中抓了几下。

墙上停憩许久的小虫大约是被风煽着,睁大困倦的眼睛,笃笃爬走,头也不回。

他的手僵了僵,低垂下去。那点风便没了,炽热空气里仿佛能蒸出沉闷的波纹。我困惑地望着他。

“……小胜爸爸是酸化汗个性,小胜妈妈是甘油,但是小胜却获得了超级厉害超级华丽的爆破。我的爸爸是火,妈妈是吸附……爸爸的个性非常适合战斗,不过妈妈的个性如果能用在救援上也很不错呢……我能有其中哪一种都好啊。可是医生说……我大约是天生的……无,无个性……”他盯着自己摊开的手掌,上面空空如也,“吶……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个性呢……?明明,明明幼儿园的大家都有……”

眼泪一点点、一点点地从死气沉沉的墨绿幽潭里滚了出来。

这与我上次瞧见他嚎啕大哭的模样十分不同。那些小声的抽噎,是从这具童稚身体里发出的,沉痛静默地、寂然无声地,对重重压下的、不可反抗的命运的,凄惨挣扎。

 

在我看来,小主人是一个十分矛盾的人。

很难说他还在坚持成为英雄的梦想。一直到中学时期,他都瘦削、弱小,不曾特意锻炼过身体、加强过体能。虽然我不太明白当英雄所需的必要条件,但我在女主人看客厅电视时窥见的那些职业英雄们,似乎很少有像小主人这样体型的活跃存在。

但又很难说他没有放弃成为英雄的梦想。

我的脚下,埋着一个铁盒子。

小主人每隔几个月,就会带着铁铲来到我这里,将盒子挖出来,再将一个新写满的本子放进去。铁盒里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笔记本,从一开始歪歪扭扭的稚嫩图画,到后来严谨编排的详尽解析,每一个文字每一滴墨水里全是他四处追踪职业英雄现场活动的记录分析,缀满密密麻麻的不甘心。

我不知道小主人为什么要把写好的本子埋在土里而不是收藏起来,或许是因为他内心深处也怀有对自身可能性的质疑,又或许它们代替了他四岁那年的三色人偶静静躺在那里。但他依然一本又一本地记录着,不曾有一刻停歇。

果然,他是一个十分矛盾的人。

 

不能理解小主人的人大约不止我一个。

小主人是没有朋友的,至少在高中之前。

他不大说起学校里的事,每每兴奋描述的总是今日又在现场看到某某职业英雄如何活跃、或是欧陆迈特又有了什么大事迹、或是又瞧见了什么新周边。女主人其实大都早在电视里看到了,但也总微笑听着,配合着发出仿佛初次听闻的惊呼,不曾有一丝丝不耐烦。

他唯一常常提起的,是那个叫小胜的罗刹。

“小胜真的好厉害啊!今天考试得了第一呢!”

“小胜真的好厉害啊!今天体育课上想出了新的战斗方式!”

“小胜真的好厉害啊!今天对个性的控制太精妙了!”

不论说什么,终归是以“小胜真的好厉害啊!”开头。但我总觉得,比起对于一个朋友的崇拜来说,小主人说话的口气,倒更像是在描述他观察职业英雄活动时所瞧见的惊艳表现。

小主人跟“小胜”,大概不是朋友。

而且也只有我知道,他从来不会在女主人面前说起那些多余的话。

譬如说所谓考试第一,大约小主人正是被嘲讽的第二。

譬如说所谓新的战斗方式,多半是实验在了小主人身上。

譬如说所谓个性控制,约莫也是“小胜”在威胁小主人时的灵光一闪。

小主人只会在女主人不在家的时候,悄悄来拜访我,小声倾吐。

 

与“小胜”牵扯上的,并不一直都是坏事。

在小学时期,他们关系并没有那么差。小主人偶尔还会跟着“小胜”和一些其他同学出去玩,也曾有开开心心带着一笼闪闪发亮萤火虫回家的时光。

甚至有一回,小胜在山里着凉病倒,其它的小朋友觉得小胜身体健壮不会有事便纷纷自行解散,还是小主人用自己脆弱的小身板把他背回的家。

但似乎正是从那时起,小胜单方面开始强烈抗拒小主人,一切事态急剧恶化。

到中学时期,小主人便常常灰头土脸进门。不过他都掐着女主人在外的点儿,趁着这机会把自己稍稍打理,以在晚饭时母亲面前显得并不如何凄惨。况且“小胜”还是很聪明的,不大会在人脸上留下过于明显的痕迹,下手也不会太重。

“小胜,到底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呢?”

他有一次坐在我树下,喃喃自语。

这时的我已成长到能为他提供遮凉树荫,暗色影影绰绰打在他脸上,使他面目稍显模糊不清。我隐约怀疑着他像是掉了几滴眼泪,但又无从确定。

我其实也并不能明白他们为何会发展到如今地步。自幼相识、结伴同游、共处一班,人类之间的亲密关系,大约如此便可建立起来的吧。到底是哪一环出了差错?

也许是我偏心,但我总觉得,必然是小胜那边有些问题。

毕竟,小主人他,从未放弃过追逐小胜的脚步啊。

 

另有一件事情只我知道,小主人却是不知道的。

女主人是知晓儿子在学校里并不如何顺意的。

我常常窥见女主人聚精会神地观看着些什么如何激发个性、无个性人出路、个性遗传变异之类的报导,似乎想从里面找出能让小主人完成梦想的方法。尤其是有时她收到学校联络后,往往愈发聚精会神地去研究了。那电话里无非是告知她小主人又被人欺负了、或是劝导她叫自己儿子现实点之类之类的泄气话。

只不过最后她的折腾,终究似是没有什么结果的。

她未能给自己儿子找到什么出路,也只得在他提出要锻炼身体时在菜谱上愈发尽心了。

 

小主人的一切变化,都发生在他中学即将结束的那一年。

那年的某一天,我记得很清楚,明明晴朗的天却忽然落下场大风雨,空气泥土都潮湿,不是小主人一般会来寻我的天气。可他捏着个封皮破破烂烂的本子并一个铁铲子走过来,我一眼便认出了那是他最近常用的英雄分析笔记本,只当他是又要埋个新本子。至于那封面,大约又被小胜找茬了吧。

但我马上便懂得了并非如此。

他笑眯着眼,那对宝石绿莹莹地透着晶亮水光,两颊雀斑又挤在了一块儿,却是快乐的熙攘。我许久未见到他如此开心的模样了,有些不解,晃了晃自己的叶子,落了几片在他头上。

他更乐了,也未管那些叶子,将铁盒挖了出来。他将里头的本子掏出来,连同手上的摆在一起,数了数,不多不少正正十三本。他想了想,不知是出于何种心思,将那几片叶子扫下来放进空盒,又小心翼翼把盒子埋回土里,端着那高高一摞本子回了屋。

我其后再未见他来我树下破土,也再未见到那十三本笔记本。

 

他后来逮着机会同我讲了他与欧陆迈特的相遇,也是从那一日起,小主人勤加锻炼、日益健壮,终于进了他梦寐以求自幼念叨的雄英高校。

他的嘴里渐渐出现了一些新名字,比如丽日桑、饭田君、轰君之类。这许多新朋友中,甚至有人上门来玩过,这在以前是不可想像之事。

他依然常常提起小胜,但我听着那意味儿,觉着似是与曾经那种遥远的崇拜不大相同了。小主人大约是为这种变化而欣喜的,然而我并不能像以往那样常常听到他的汇报,尤其他开始住校后,我几个月才能见他一面,具体发生了什么也无从得知。只懂得他早非单方面挨打,还能从小胜身上汲取促进自身成长的养分。

女主人每每听着,仿佛都比以往笑得要更为灿烂。

 

他来找我的次数,也渐渐地少了。

这许是好事,他每次来总是浑身负能量,还得让我多做些光合作用,着实太麻烦。

麻雀一边叼着树枝唱歌一边说我太过操心了。

我觉着也是。


很长时间内我最后一次瞧见他,是他从雄英高校毕业后,要派去外地真正成为职业英雄的前夕。

日照雨养,我已经长得很高了。

能瞧见客厅的电视、能够到二楼的窗沿、能冲里头的人挥挥手。

可是那里头的人,现在要走了。

女主人在屋内匆匆为他检查行李,这个也有用、那个也有用,什么都想往里头塞。小主人屡次抗议无果,便任她去,自个儿到庭院里来找我。

 

“我以后要搬家了,不能经常来看你,对不起。”他粗糙的手抚摸着我的树干,低垂着头,我能看见他打着卷儿的浓绿发旋儿。

说得倒像是以后再也不回来了,不过我可是从电视上知道了,职业英雄调派他地是常有的事情,说不定他哪天就会再回到这座城市。

并不是因为我有点寂寞。

麻雀叽叽喳喳地笑着我,我奋力摇了摇自己的叶子,将她抖开。她嗤嗤地飞走了。

 

“废久快点儿啊!搬个家这么慢!要出发了!”

耀眼金发在墙外一闪而过,汽车发动机嗡嗡轰响。

“小胜,再等下,很快!”

小主人抖了一抖,冲外头喊了声,急急地进屋去拿行李了。

 

我微微发愣,从久远迷蒙记忆中翻出一颗熟悉的爆炸头、一张凶神恶煞的脸、一副嚣张的笑。

 

啊,成为朋友了吗?

风轻轻拂过,凌乱的树叶沙沙哼唱。

十数年人生,这二人终于又回到了我初遇他们时的原点。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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